酒
天气终于开始回暖了!小时候喜欢冬天,如今却喜欢春天万物复苏的感觉。
白天不会太热,春风不至于像冬风一样凌冽,却依然保持了足够大的风,可以把人的气息吹散。
每年这个时候,就是我练琴热情最高涨的时期。头脑也会比以往清楚,可是这对我来说也是痛苦的一段时间。
因为……
外公外婆
我外公是个酒鬼,曾经是个每顿离了烈酒连饭都咽不下去的人。很多年前年他开始老年痴呆,嘴里总是说着胡话,拉着家里人一遍又一遍的说着那些说了不知道10027次还是10028次的老掉牙故事。
前两年因为神志不清,喝了酒跑出去,下落不明,联系了所有能帮上忙的亲戚漫山遍野地找。最后被发现的时候人躺在河里,已经是一具尸体了。我的外婆则是个虔诚的佛教徒,没了外公,她一个人在村子里痛苦地对抗孤独,一个月后也随外公走了。
外公外婆下葬的日子我并没有去,因为我知道,这不过是请一群人来白吃白喝一顿,然后大家互相说点不真诚的客套话,然后白白浪费一整天的时间。
要是我自己哪天去世了,我完全不介意用我的肉喂狗,拿骨灰来抹墙我也没有意见。(当然,生前一定要好好照顾我,如果死亡很痛的话,要给我一点点吗啡。如果你看过 《权力的游戏》1 的话,我会想象自己是那个胖胖的国王)
我没有为此在任何一天哭过,至今也是。
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难过。有时候我也总因为外公家很远,所以总不愿意回去看看他们而感到自责和难过。但是矛盾的是,我很清楚自己如果见到了他们,我会沉默得一句话说不出来,因为我们活在不同的世界里。而我又傲得一点也不愿意说任何违心的客套话,更不愿意展露自己个性又充满攻击性的一面,所以沉默是我惯用的手牌。
我也经常想到外婆没有收入,曾经在春节的时候拿出了200元塞到我手里,我十分讶异,因为给晚辈发红包的职责向来是外公在承担,那200元在我的眼里成了外婆对我的溺爱。但是那些该死的亲戚酒性正盛,打趣地问“没有外公给的多,你会不会嫌少?”。“怎么会呢,外婆只有500元,这200元就是外婆的一大半了”,我说。
然后我听到了那些刺耳的笑声,一种对我一本正经回答的嘲弄,我成了30年马戏团骨灰员工。
外公外婆已经去世好多年了,可我能想到的所有的美好都带着些糟糕的回忆。
疯狂的人
我发小的爷爷曾经是校长,退休后成了典型的酒鬼。每次醉了之后,就自视甚高(毕竟在那个贫穷的年代,校长和玉皇大帝没什么差别),随着酒性对家人大发酒疯,所以经常会听到整个小区里回荡着咆哮和哭泣的声音。
他逼走了自己的儿子和儿媳,连发小的奶奶都不得不靠捡垃圾才能维生。家里养的狗拴在了阳台,没有任何一刻得到过自由,总能听到那狗没日没夜地用绝望嚎叫渴求自由。我的发小也因此在儿童时期就生活在恐惧中,最终养成了懦弱的性格。
也许是因为“德高望重”,大家都很少对此抗议,更没有人“温和地”提过建议。
也许每家每户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烦恼,他们来不及抱怨。所以大家总是在期待着忍忍就过去了,又或者是靠着酒精麻痹自我,再或者是误以为自己是世界上另一个曼德拉总统2……
他们的世界是疯狂的。
校园内远超110DB的广播,值班室的保安可以像农场里对待猪仔的方式去吼叫学生,老师们用那种“命令ChatGPT解决问题”一样不客气的语气和学生沟通,连学校内的建筑风格都像是屠宰场一样。
总之我推测,如果他们没疯,那么疯掉的人一定是我。
温和的酒
前些日子我姨父送了些好酒给我父亲,他明知我父亲前几年病重做了些大手术,心脏上也装上了“拐杖”,仍然送了酒。
怎么说呢…尽管我没有对赠礼这件事做出过任何回应,但是在我心里仍然不时地就冒出一句不够礼貌的话——愚蠢的中老年人。
(也许我该偷偷在夜里教家里的锤子如何品尝好酒,然后在某一天父亲打开包装时,不经意地补上一句“哎呀,坏掉了,应该是之前没有放好吧”)
但是,我什么都没有说,也什么都没有做。
我会换位思考,如果我的朋友们明知道我讨厌“香烟”,仍然送一条烟给我,光是想想,已经开始忍不住想给他一拳了。
(如果有人送我几本不错的好书,我会忍不住亲他的。至少我认为这是超级棒的礼物,毕竟认识一本确定的新书这件事可是“可遇不可求”的,再说了,就算不看也可以拿来当寒冬里的燃料)
不过我父亲对此都没有做出过任何回应,我又有什么立场去愤怒呢?再说了,毕竟我父亲是个烟鬼,我花了许多年去帮助他戒烟,最终发现只不过是在浪费我自己的时间,这让我说出来的任何话都显得很蠢,连我自己都讨厌自己的身份定位。如果我连让他理解香烟的危害都做不到,又如何让他理解酒的糟糕之处呢?
反正我父亲是不太可能当上专业的杀手了。
所以,我什么都没有说,也什么都没有做。
悄无声息的酒
不知道我写下的文字有没有力气 3。
但是那些敬仰称赞武松喝完酒还能保持如此高超武艺的人,是真的虎。
因为影视作品或者说接触到的文化是这个样子,所以人们会下意识地把这些行为放到自己认知以内“可理解,可接受”的部分。但是世界从来都不是这样运行的。
根据我自己的经验判断,几乎我认识的每个有酗酒习惯的人,普遍逻辑能力较弱,有一定的认知障碍。我十分确信喝酒会导致人的智力下降。(如果我持中立态度,那么也许我偶尔会尝一尝,万一我的推测是正确的,那岂不是完蛋了;如果我持如此激进的态度,就算它是错的,那么我至少不会有什么损失,毕竟喝完酒总不能让人越来越聪明吧)
因为大量饮酒会导致大脑皮层萎缩,脑室扩大,从而引发上述的所有症状。所以我们常常劝诫他人“适量饮酒”,但是这个“适量”两个字就很微妙,谁知道什么叫适量?
每个人对酒精的代谢能力都不同,不同时间段人的状态也不同,谁能保证一口小酒下肚之后,某1ml酒精不会随着血液循环流动到大脑,从而给它上面来上那么一点小小的“划痕”呢?(也许我的推断是错的,不过我不在乎)
(就像是,并不是只有沙尘暴的沙灰可以损害手机屏幕,哪怕室内随机运动的沙子,也能在日常使用中让手机有些许划痕。)
所以对今天的我来说,非重要场合我就完全不喝酒,一杯啤酒的量在我眼里就是醉了,不管清醒与否(我的身体,我说它醉了它就是醉了)。连曾经很喜欢的调酒也被我丢掉了(长岛冰茶很好喝),那种愚蠢的“微醺”会让我难以专注工作。
并且我不需要过多地全方位阐述酒精的危害,因为仅仅是“伤脑”,这一个理由就十分充足了。
毕竟一个脑子不清楚的精神病比一个身体不健康的残废要可怕多了。
痛苦
每当我练琴的时候,我的脑海中就会闪过无数记忆的碎片,那些音乐可以唤醒了20多年以前的记忆,让我活在清醒的痛苦中。
连我最悲痛的时刻,我也没有借助过酒精麻痹自己。我心疼所有这样做的人。我会幻想世界上另一个自己就喝得烂醉,而现在的我自己就会说:“傻瓜,如果你认为酒很好喝,那么‘一口’的醉就是幸福美好的,如果因为痛苦而去喝酒,你只是在责备你自己。”
我活在自己的英雄主义 4 里。
总之,也许我写下这些,也许只是为了在将来的某一天,让这篇文章成为我不喜欢舒伯特 5 的证词……但我十分确信,想到这里,我的痛苦已经被文字里的酒稀释三分了。
所以要我说,李白如果不喝酒,兴许他的诗能写得再好点。
2026年2月22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