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親身經歷不可體會
最近翻到很多年前自己開始厭倦演奏吉他的時候寫下的感悟。
現在的我，視頻更新時間跨度越來越大，我的感覺就像當初放棄彈吉他一樣。我常常在想，學會這個東西究竟能讓我帶來什麼呢？
對指彈情有獨鍾，反而讓我感到更加孤獨。那我是享受音樂嗎？可是相比於彈吉他來說，我更喜歡聽別人演奏啊。
比我厲害的人一抓一大把，別人的設備也更好，為什麼要自己彈難聽的東西，卻不去聽別人現成的呢？
更別說光是談到錢就能讓我在深入音樂的道路上舉步維艱……
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為了一個高投入，不知道有沒有回報的事情上花這麼多心血。花了太多太多心血，但是這隻讓我感到愈發孤獨。
可是……
今天的我看到這樣的內容，會感到幼稚。
那時的我，不太清楚自己討厭的是什麼，也不太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。
這讓我感到孤獨，我的音樂無法與別人言說，我的藝術生活處在未知和不確定當中。
可是慢慢地，我開始越來越能體會這種略微苦澀的孤獨感，它帶給我真正的寧靜。我也開始意識到，我的音樂不是為別人演奏，而是為我自己。
許多學習音樂的人，也常常會忽略一個樸素的真理——學習音樂最大的受益者是自己。
學習的抉擇
如果我僅僅需要愉悅身體的音樂，那麼我可以找到太多20世紀中期的流行音樂，他們是響度戰爭 1 倖存的佼佼者，人類的身體天生就愛這樣的音樂。
又或者是我可以找一些旋律結構簡單，不斷重複幾乎沒有變化的音樂來聽。因為這樣的音樂，天生就容易讓人記住，從而讓你在腦中“單曲循環”。
可是，如果僅僅是靠著這樣的“小把戲”創作出來的作品，那麼一定會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。因為他們沒有留下任何的“價值”，只能帶來短期的快感，像是海洛因一樣。
後來，當我開始分析作曲家的寫作意圖，開始好奇：
- 為什麼作曲家要在這裡要放一個狂風暴雨般的段落？
- 為什麼作曲家不用裝飾音奏法來記譜而是使用不規則對位？
- 為什麼作曲家要用Minor和絃來沖淡Diminish和絃的痛苦感？
這些思考，讓我更能體會音樂所傳遞的情感，而不是單純覺得音樂“好聽”。
當我開始好奇這些問題後，我眼中的世界也變得明亮了起來。
如果不學習音樂，那麼我不會有足夠的知識和樂感積累去理解這些內容，更不可能產生類似的好奇心，因為“我連問題是什麼都不知道”。
演奏的抉擇
甚至，演奏也是獨一無二的體驗。
我也花了很多年才真正理解“藝術是屬於每個人獨一無二的部分”這個觀念。
音樂家們苦練技術，最終的目的都是為了“不讓技術成為限制表達的障礙”。可是他們的目光真正聚焦的，從來都是“表達”。
所以，即便自己的技術不能做到完美無瑕，但是在練習的過程當中，我們也總是會有自己獨一無二的感受，讓我們最終產生獨特的處理方式。
當學會了某支曲子，我可以在任何一個段落，或者片段，使用任何我喜歡的方式來演奏它。如果不是盲目地“亂彈”，而是有條理有邏輯地把自己的想法通過演奏表達出來的時候，那麼就賦予了音樂“靈魂”。
這種“靈魂”是無可替代的。也是任何他人的演奏，都無法比擬的。
親身經歷
其實，生活中太多的事情，也只有親身經歷才能體會。而這些“親身經歷”，往往也更加複雜，更加困難。
這些部分，也常常是人們偷懶的地方。
譬如：
- 不寫文章，不寫日記
（寫作不如看別人的文章，我的文筆很爛）
- 不搭建網站
（我的內容可以發在社交媒體上，不需要搭建網站）
- 不學習外語
（翻譯軟件可以替代學習外語）
- 不打掃衛生
（不注意衛生日子照樣過）
- 不閱讀
（不讀書不影響我賺錢）
可是
- 不親身寫作，就無法體會語言的魅力，也無法把自己的感受，感悟較為詳細地記錄下來。
- 不做自己的網站，就會被平臺給牽著鼻子走。你看到的也只是別人想讓你看到的，你能寫什麼，能發表什麼，也都是由別人決定。
- 不自己學外語，那麼就無法快速方便地和那個國家的人溝通，就無法理解他們的文化（譬如雙關，專有詞之類的）。
- 不打掃衛生，就不能體會到“秩序”的美，就不會理解認真對待生活的人生對於人格的構建多麼重要。
- 不讀書，就不知道自己錯過了多少人類文明的精華，就難以催生強烈的自我，就無法體會到他人的人生。
這個世界最偉大的地方在於“它不對你做出任何回應，卻會回應你的每個選擇”。
什麼都不願意付出的人，什麼都得不到。
最後，我想用安託萬·聖埃克絮佩裡在 《要塞》 中的選段，來結束這篇文章。
那些孩子在玩耍，他們變換著石子的陣勢，說：“這是在行軍，那是牛羊群。”但是，過路人只看到石子，不明白他們心中的財富。
同樣，享受黎明的人，跳入天光下的鏡面用涼水洗禮，然後在初現的晨曦中溫暖身子。或者走向井邊的人，口渴了，自己拉動吱吱咯咯的鐵鏈，把沉重的桶提到井欄上，這樣聽到水的歌聲以及一切尖厲的樂曲。他的口渴，使他行走、他的雙臂、他的眼睛都充滿了意義，口渴的人朝著井走去，就像一首詩；而其他人向奴隸做個手勢，奴隸把水端到他們嘴邊，他們就聽不到水的歌聲，他們的舒適也只是放棄；他們不在辛苦中獲得信仰，歡樂也不會找上他們。
沒有人爬上山坡，大好風景也就寂寞空谷，得不到欣賞。如果有人抬著滑竿把你送到山頂，你看到的只是平淡無奇的景物羅列，你怎麼會賦予它實質呢？
因為對於雙臂叉在胸前深感滿意的人，這樣的景色是經過努力後氣定神閒的享受，在藍色黃昏中也體現井然有序的滿足，因為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調整山河，頹院村莊的礫石路。這個景色起自他的胸臆，我發現他感到的快樂也是孩子的快樂，他排列了石子，建造了城市，於願已足。看到一堆未經自己努力而成為風景的石子，哪個孩子會歡欣雀躍呢？
我看見過這樣的人，他們渴得難受，渴是對水的嫉妒，比痛還不容易治。我若不用上自己的身心，一切都沒有意義。我若不身體力行就不存在什麼歷險。我對你們說：你們沒有權利不努力，不做這件事，便要做另一件事，因為你們必須長大。
2025年12月5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