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城堡
有時候我會想象,世界是一臺服務器。
當西半球的人進入了睡眠,東半球的人就需要等待“睡眠空位”加載。
這完全解釋了為什麼世界上總是有一半的生命在睡覺。
並且,睡眠可不是一臺巨大的機器,暫時關閉又被重啟,而是承載記憶的容器暫時休眠,讓其他人的靈魂得以鑽進來,原本的靈魂又會去到新的身體。
正因為不同的靈魂繼承了相同的記憶,所以人們每日才會有些許的不同。
我不喜歡白天。我看到人們互相爭吵,帶著審視警惕的眼光看向他人;路邊的隨處可見的菸蒂;人們忙碌地做著對社會無意義的工作僅僅是為了謀生;城市裡無處不在的噪音;工廠的黑煙不斷冒出,讓我眼中的世界都變得渾濁了……
這讓我成為了害怕人類的人,我的身體被囚禁在這裡,我的心靈則關上了窗。
所以我總是在夜間出沒。
黑夜把世界染上了漂亮的深藍色,甚至連路邊的淤泥都變得柔和了。人類存在過的痕跡變得不再那麼顯眼,城市也有了大自然的氣息,夜色讓人們回想起世界本來的面貌。
這時候世界彷彿安靜得只剩下我一個人,所見之處皆為城堡,而我則是夜晚的國王。我喜歡這靜謐的時刻,鋼琴的聲音都會因微弱的月光而變大三分,我得以隨心所欲地做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,這也讓我感到“與世界的連接”。
日出時,外面世界的聲音就悄悄變大,而我的鋼琴聲音就越來越小。窗外的人們開始逐漸進入工作,而我知道輪到我載入睡眠的服務器了。
正因為身邊的人開始甦醒,我就需要把身體讓給遙遠彼岸的靈魂住進來,所以那些風格迥異的個性也豐富了我的身體,讓我總能在頭頂點亮燈泡。
可是有時候我也必須同危險的人類接觸,在白天活動,這讓喜愛夜晚的我總是不得不調整作息,我也經常為此失眠。
但我知道,這只不過是世界上另一個疲憊的人,還沒有進入夢鄉而已。
如果音樂家的失眠讓他創造出美妙的作品,那失眠就是美好的失眠。
——《夜航》 利維埃
2026年2月12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