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討厭"優雅"!

·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

我超級討厭“優雅”這個詞。我始終認為我的行為準則更接近“禮貌”和“冷漠”。

但我也有粗魯和熱情的一面,甚至如果我想,我很可能隨時把這些特質表現給我的朋友,因為我的性格里有相當神經質的一面。

原因

我厭惡這個詞,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——這個詞幾乎是“不食人間煙火”的另一種說法。這種說法。本質對藝術家豐富且深刻生活體驗的否認。

而把“音樂”和“高雅”聯繫在一起,以這樣的方式理解藝術,根本就是對藝術的謬誤。在我看來,只有對生活有足夠的認識,能感受生活的分量,以“人類”的視角觀察世界,才能掌握音樂這門藝術。只有做到這些,才有可能通過演奏,把音樂“闡述”給聽眾。

如果是把正確的音符彈出來,那麼在這件事情上,機器可以做的比人類精確無數倍。所以長久以來的學琴生涯中,我一直在思考“是什麼東西促使人們追求音樂?”。後來我給了自己一個至今都深信不疑的答案——音樂是人類意志的延續

註釋

舉個例子:當我演奏蕭邦的E小調前奏曲(Op.28 No.4)的結尾時(那是三個柱式和絃組成的終止式),譜面上只寫了 ppp (極輕聲奏出)。我經常會選擇第一個和絃符合譜面,聲音輕一些,第二個和絃相對第一個要更重一些,第三個則是要突出左手的低音,但右手最輕。

因為整個曲子前面的設計是和絃音分別無規律半音下降,這也許是表達某種低落,或者是事物的溶解。並且蕭邦是在馬略卡島期間創作的這首曲子,那是他人生的低谷期之一,這也是眾多蕭邦音樂中主題最接近死亡的之一。

第一個和絃對我來說就像是某種恍惚地嘗試,第二個和絃更像是對面死神的掙扎,第三個和絃最終像是生命的沉沒,但又有最終依舊死亡的無奈(所以我會輕聲並且強調左手錶示某種消極的情緒)。

當然可能我也隨時會有其他的理解,別人也可以對這個“ppp”有自己的理解。但是如果演奏者失去對生活細緻入微的觀察,就不可能賦予這些譜面記號意義,那麼演奏就變成了“人類識譜擊鍵模擬”。

我的回應

而形容別人"優雅",像是在說"這個人肯定不是個好的藝術家,應該缺乏生活體驗。"

又或者像在說"這個人穿著打扮真是雅,至於他的音樂?抱歉我沒太注意。"

如果這樣的詞用來形容我,那麼對我而言,即便明知他們並無惡意,我也不會表現出慷慨的一面,也就是"理解,但不尊重"。因為作為個體,我不需要站在宏觀的視角去考慮那麼多,我只需要知道,這個詞如果形容的是我,會讓我非常反感,就足夠了。

回看歷史

另一方面,即便是蕭邦這樣的以“優雅”著稱的鋼琴家,我認為其優雅的部分也是他的琴聲。人們總是用“細膩”來形容這種聲音,而用一絲不苟來形容他的穿著。我閱讀過一些他的傳記。有很多形容他的琴聲優雅的,但幾乎沒有形容他彈琴優雅的。因為這本質是大錯特錯,讓我來技術性上做一些分析:

  1. 蕭邦彈琴時坐得比較低,是因為這樣可以更好地控制力度,尤其是 ppp (極輕)。

  2. 蕭邦彈琴時身體略微靠後,是因為這樣更容易觀察到整個鋼琴鍵盤的佈局,並且可以幫助虛弱的蕭邦獲得一個舒展輕鬆的發力方式。

  3. 蕭邦彈琴時幾乎不動身體,既是因為蕭邦體虛弱,這可以幫助他節省體能。同時因為他追求的是聲音的“相對區別”而不是“絕對區別”,這會讓他不需要太多身體力量幫助就能獲得他想要的聲音。

在音樂上,他所做的幾乎每一件事情,都是為了具體的目的而服務。簡單地把蕭邦想成"這樣做很優雅",根本是膚淺。

說到這裡,我突然想到一句話"當智者想要伸手觸碰月亮的時候,愚者只看到了他的手指"。

再說了,聽音樂的人如果走神去關注演奏者的形象,那麼聽音樂這個行為本身,也就不再純粹了。

並且,隨意評論別人的穿著或動作,這件事本身也是相當"不優雅"的!

2025年8月4日